前方有房间。至少曾经是房间。
没有完整的墙,只剩下一扇门框、半截柜子、一张三条腿的桌子,还有一些悬在半空、无法辨认用途的轮廓。
猫站在树林边缘,不再往前。我等它,它也没有动。
“怎么了?”
猫盯着那片残缺的房间,耳朵慢慢向后压。我第一次看见它害怕。
我原以为它知道所有地方该怎么走。可现在,它似乎比我更不愿靠近那里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反而安静了一些。我越过它,自己走了过去。
走出几米后,身后没有声音。我回头,猫还站在原处。
过了一会儿,它才迈开脚步。没有跑到前面,只是跟在我后面。
残缺房间的中央站着一个人,比之前那些都高,肩膀很宽。他的胸口有一道裂缝,细长的橙色从里面透出来,像火烧尽以后埋在灰里的炭。
他低着头,一拳砸在自己胸口。
咚。
橙色亮了一下。又一拳。
咚。
我的胸口也跟着发闷。
“停下。”
他没有反应。
咚。
“停下。”
我走近,抓住他再次抬起的手腕。他猛地抬起脸,还是空白的。
可在那一瞬间,我知道他看见了我。
他挣开,拳头擦过我的肩,砸在旁边那张残桌上。桌子没有碎,桌角却褪去一层白,深褐色木纹露了出来。
啪!
碗碎了。
声音毫无征兆地炸开,紧接着有人大喊:
“别动!”
我的身体一下僵住。
又有一个声音,更低,听不清。然后是急促的呼吸,瓷片在地上轻轻摩擦。
面前的人又举起拳头。我后退了一步,可他没有朝我挥来。
拳头重新砸在自己的胸口。
咚。
裂缝亮得刺眼。
我看着他挥下拳头。每一次,他都先抬头望向前方,像在提防某个还没有出现的东西。可拳头一次次落回他自己的胸口。
我慢慢走过去。他还想抬手,我按住了。
这次没有抓紧,只是把手放在那里。他的动作一点点停下来,橙光在我们之间闪烁。
我伸出另一只手,碰上那条裂缝。
周围突然暗了下来。
地上是一只碎掉的碗,一个孩子蹲在那里。也许是我,我看不清脸。
两只手同时伸向一块碎瓷片。一只很小,另一只大一些。
“别动,会割到。”
声音依旧很凶。大一点的手先把最锋利的碎片捡走,小手缩了回去。
旁边还有人在争吵,桌子被撞得晃了一下,门狠狠关上。
那些声音都是真的。那只挡在碎片前面的手也是真的。
画面灭了。
我重新站在白色房间里。面前的人已经不再捶打自己,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,橙光慢慢暗下去。
然后,他退了一步,又退一步。轮廓越来越淡,最后融进空气。
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我站了很久。猫绕过我,走到刚才那人消失的位置,闻了闻地面,然后抬头看我。
它耳尖上的灰已经变成了黑色。
这一次,我先往前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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