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我听见一声很轻的叫声。
“喵。”
我回过头，没找到叫声的来源。他们已经离我很近。
“喵。”
第二声在脚边。
我低头，一对耳朵先从地面上浮出来，接着是额头、眼睛、前爪、背脊，最后是一条长长的尾巴。
一只猫从白色地面里慢慢显现出来，仿佛它原本就伏在那里，只是直到现在才有了轮廓。
它也是白色的，身上没有一根杂毛。可它有眼睛，浅灰色的。
那双眼睛看了我一会儿，然后转身沿着边缘往前走。走几步，停一下，回头。
我没动，它又叫了一声。
身后的人突然停住。所有模糊的脸都朝着它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最前面的那个甚至向后退了一步。
猫继续走，我跟了上去。
没有别的理由。那时，这个世界里只有它看起来像真的活着。
我们沿着边缘走了很久，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。前方开始出现一些竖直的白线，靠近以后，我才看清那是树。
没有叶子的树。树皮光滑得像骨头，一根根枝杈伸进同样苍白的天空。
树林里摆着秋千、长椅和一只垃圾桶，都被白色包裹着。秋千一动不动，这里没有风。
猫跳上长椅，走到一端，忽然停下来，低头嗅了嗅。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灰点。
猫舔了一下，灰色沿着舌尖碰过的位置扩散开来，下面露出木头的颜色。
褐色。
并不好看，甚至有几道发黑的划痕。可我盯着它，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真正的颜色。
远处立刻响起脚步声。那些白色人影从树林另一端出现，这次他们甚至没有看我，径直朝长椅走去。
他们跪下来，用手掌反复擦那一小块木色。动作越来越快，直到褐色彻底消失。
长椅重新变白。他们停下，又恢复成原来的姿势。
猫已经跳到地上，尾巴慢慢扫过我的脚踝。我看着那张长椅。
“为什么？”
声音出口以后，我自己吓了一跳。很沙哑，像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没有人回答。可在很远的地方，有另一个声音传来，轻得像一口呼出去的气。
“别碰。”
我抬头，树枝之间什么都没有。
“谁？”
白色天空安静得让我怀疑刚才只是错觉。
我再次看向猫，它正在往树林深处走，这一次没有回头。我迟疑了一下，还是跟了上去。
树越来越密，地面开始出现一些浅浅的圆痕。大的，小的，有些像杯底，有些像盘沿。
我蹲下来，指尖刚碰到其中一个——
啪。
我猛地缩回手。耳边还响着，地上却连一块碎片都没有。
我抬头，周围只有白树。猫站在几米外看着我。
我又把手放上去。指腹下还是平的。
啪——
紧接着是一声喊叫。
听不清。太响了。
肩膀缩紧，后背绷着。我低下头，手指还贴在那里。
不能动。
猫走回来，用额头碰了一下我的小腿。我这才收回手，发现它左耳尖多了一块灰。
我记得很清楚，刚才那里还是白的。
“你……”
我伸出手，猫没有躲。手指碰到它耳朵的一瞬间，一幅画面突然闯进我的脑海。
很暗。视线很低，像躲在桌子或者床底。两只小脚蜷在一起，旁边贴着一团温热的东西。
有毛，尾巴覆在脚踝上。
然后画面断了。
我猛地收回手。猫看着我，那种熟悉感来得毫无缘由，却强得让我恼火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？”
它没有理我，低头舔了舔前爪。过了一会儿，才站起来。
这次它没有立刻走。它先望向树林更深的地方，身体压低了一点，尾巴停在身后。
评论区
评论加载中...